飞机继续飞行,当天下午5时20分,抵达拉萨上空时,果然看到机场上空阵阵狂风卷着沙土飞扬。同时,机场上有两架慢慢旋转着螺旋桨待命起飞的直升机。原来,大型客机不能在日喀则降落,需要到拉萨机场换乘直升机前往。客机在摇晃中强行降落在拉萨机场后,我们急忙走出舱门,温家宝主任和我们医疗组,在风沙中立即钻进第一架直升机,这架飞机几乎是分秒不停地又腾空而起。
直升飞机沿着雅鲁藏布江峡谷飞行,两侧峭壁上的草木清晰可见。由于气候非常恶劣,机身一直在起伏颠簸,同时又摇晃不已,我们像摇煤球似的不停地东倒西歪。起飞不久,一个个呕吐不止,连一名飞行员也吐了。
下午6:20,直升机降落在日喀则市班禅行宫附近。此时,机坪周围站满了人群。直升机舱门打开后,我顾不得常规礼节和客气话,紧跟着带路人直奔班禅行宫。
6:30,我走进抢救现场,宽敞的大厅内约有50余位抢救人员,有的在操作人工呼吸机,有的轮流做心脏按摩,还有的在输液、测量血压、观察心电图,人们来来去去……一幅紧张的抢救场面。他们是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总医院、日喀则地区人民医院、人民解放军第八医院的专家和医护人员,还有随同班禅大师来藏的北京医院的大夫与护士。他们已经紧张地抢救了14个小时。
这时,班禅的瞳孔已散大。他还有自主呼吸吗?心脏还在跳动吗?我心中无数。为了摸清病情,我下令:暂停一切人工抢救操作。几秒钟的观察,我了解到班禅大师的自主呼吸已完全停止,心脏仅有微弱而不规则的蠕动。这说明还有转机的一线希望。
针对病人的情况,我们决定立即采取心内起搏。刘元恕操作,沈瑾注视着心电图的变化。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心内起搏操作和心电图。
第一次心脏穿刺做得顺利、准确,但班禅的心脏并未起搏。为了保险和防止万一,我们换了备用的第二套器械。当拔出穿刺针时,针头滴出了血,也说明确实已刺入心脏。
为取得满意效果,进行了第二次心内起搏。第二次心脏穿刺,依然操作正常、准确,但心脏还是未能起搏。显然,不是器械和操作的问题。心脏按摩、注射药品、输液、人工呼吸……仍在继续。一切抢救措施,该做的全做了。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全部精力,然而班禅大师的心脏蠕动越来越弱。当晚8:16,心电图呈现出水平线——心跳完全停止了。
我向温家宝主任和时任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的胡锦涛报告:“班禅副委员长于8:16心跳停止,病逝了。”抢救一停止,我们医疗组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马上瘫软下来,拖着极其疲惫的身体离开了现场。
医疗组返回北京10天后,我们才消除了疲劳和不适。后来,跟我们同去的记者说:“王局长!有件事,我当时不敢对你讲。那天,在你们没到达日喀则之前,抢救现场的班禅的藏族警卫人员身上,佩有几条手枪。我们由北京随班禅去的公安人员怕出意外,想下他们的枪。可是,几次都未能说服,没有下成。我当时不敢告诉你们,否则,会把你们吓一跳。”
藏族同胞对班禅大师满腔敬仰和爱戴之情,他身边的警卫佩带手枪可以理解。但是,他们毕竟不是医务人员,我们的每个动作,尤其是在班禅的心脏部位两次用粗针头穿刺,并在拔针时带出血来的瞬间,或是我下令“停止一切抢救”以观察实际病情,以及我最后下令“停止抢救”的几次重要时刻,如果在场的藏族警卫误认为不恰当、延误了对班禅的生命抢救或是有什么“恶意”时,也许当场就可能出大事。幸好,他们对我们的抢救十分理解,实在感谢!
我们听罢记者的话,确确实实吓了一跳。若在当时知道,一定会影响我们放手大胆抢救的。
(原文载于《文史博览》2010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