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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华语文学的灵性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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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age1 发表于 2010-3-16 11:39: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Patricia按語:
以下轉貼的幾篇文章,並非以佛教教義所寫成的靈性文學,而是依基督教教義為內涵的靈性文學, 師尊和我,以及長老、上師們和中國漢傳密學研究院、金剛禪大學的學者們、教授們關注已久。因為依 師尊的教導,靈性是超越宗教的,是屬於超越界的產物。

筆會的文學園地上,關於靈性文學的爭議,我感覺很有意義。真是筆會成為全球中國文化的一面旗子的一個象徵。筆會終將衝決一切思想羅網,一往無前地在全人類的靈性領域內騁馳,達到那極終善性與慈悲的靈性的頂峰。
我們祝福祂靈性文學的健康成長,尤其祝福祂能夠在古老的中國這塊黃土地上發揚壯大。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不敢獨好,贈與朋友們分享。全文照錄如下:

开拓华语文学的灵性空间

——初论 “灵性文学”的诠释(注1)

摘要

提出“灵性文学”这一文学概念,是基于圣经的“人论”神学,也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与超越。“灵性文学”的三个层面就是:1、有灵活人的写作;2、呈现有灵活人的思想与生活;3、启示出住在人里面的灵的属性。灵性文学创作在思想、体验、语言三个方面其特点:神性光照的思想特质、灵性空间的创作体验、信望爱的文学语言。



关键词灵性文学  基督教文学  人论



作者:施玮,诗人、作家、编辑,《灵性文学丛书》主编、《海外校园》执行编辑、《国际日报》文艺版特邀编辑、CCNTV《今日话题》栏目总编辑兼主持人



何谓“灵性文学”?为什么要提出“灵性文学”这一文学概念?灵性文学的写作特点如何?作为一种新的文学理念,它对中国传统文化、基督教文学的传承何在?它在中国当代文学中的位置和使命又是怎样的?



虽然,每个文学理论家和文学创作者都有自己的理解,可以进行自己的诠释,不断丰富灵性文学的内涵和外延。但我想在此回述一下主编《灵性文学丛书》之初,提出“灵性文学”这一概念的初衷。以及在编辑诗歌、散文、短篇、中篇、长篇小说,这一百多位海内外当代文学作家作品时,所看到的灵性文学在思想、体验、语言三方面,对中国当代文学与西方基督教文学的传承与超越。



提出灵性文学的初衷

笔者曾在《华文基督教文学浅议》(注2)一文中,简述了基督教文学广义和狭义的定义。

“从广义的基督教文学定义看,我简单概括出三条,只要合其一者,在历史和现今的文学中都可被泛称为基督教文学:1、传递圣经所启示的世界观、人生观的文学作品;2、基督徒所写的文学作品;3、有关圣经、教会、教义、或基督徒生活的文学作品。而我个人所给出的狭义的基督教文学定义,就是基督徒(信仰基督跟随基督者)写的,传递圣经世界观的文学作品。我认为这是基督教文学得以建构的核心。”

当我来策划编辑这套丛书时,我面对了一系列实际的问题:

一、首先是文学作品和基督教教义的关系。文学作品不应当简单地成为某种教义的载体,然而教义所概括的思想(世界观、人生观),却不可避免地呈现在一个作家的作品中。如果承继传统,定义为“基督教文学”,很自然地带来一个争议,就是该文学作品中教义的纯正度。

由于华文的基督教文学还是初始阶段,中国的基督徒作家们对基督教教义的认识还是较浅的,甚至还很模糊,作品中对教义表达的纯正度是有待商榷的。目前因着整个文化大背景对圣经和基督教神学认识的缺乏,故而这个问题现在在文学界还不成问题,只是在教会界异议颇多。

但当我们的眼光移到西方的基督教文学创作时,就不难发现大部分对一部基督教文学作品的争议,都在教义的正确性与作者的信仰生命上。许多中国文学界认定的理所当然的基督教文学代表性人物、作品,在西方仍是颇多争议。

我认为这种更精细的研讨与文学分类不是不好,而是不适合华文文学。因为华文的基督教神学本身正有待渐渐发展、成型,对教义的诠释、体验都必然不会是西方基督教神学的翻版。此刻,冒然让文学评论陷入教义之争,是对初萌阶段华文基督教文学创作非常不利的。



二、然后,就是对作者的判断。作者和作品是分不开的,但我们如何来定义一个作者的宗教信仰呢?以受洗与否划分?以所属宗派区别?是否关系到他以后的信仰发展?

文学史上无论西方还是中国,因人废文、因文废人的情况屡见不鲜,我个人认为这不是一个文学评论当持的态度。“作家活在作品中”这句话在文学领域我的理解就是,文本的形成是作家个人生活、信仰、知识等等各种体验与思想的结晶,然而文本一旦形成就成为一种相对独立的个体。

在这套丛书编辑的过程中,我不可能,也不认为必须去核实一个作家的信仰,去了解作家没有在作品中呈现的“真实面貌”,甚至去预测作家思想的发展趋势。此刻定名为“基督教文学丛书”就不免心生忐忑,因为这与基督教文学的狭义定义不合。

西方诗人艾略特曾说:“文学的伟大不能只用文学标准来决定(意指还要有神学和伦理标准)他的宗教文学思想集中体现在《宗教与文学》一文。他认为只有符合文学标准且表现了基督教思想感情的作品,才是伟大的作品;另外,必须以道德批评和神学批评来补充文学批评。

如何定义一种文学作品,可以超越神学教义之争,而表现了基督教思想感情?并且有相对独立特征,区别于其它宗教文学?

三、选择定义为“灵性文学”,是更多撇开非文学性争议,越过西方基督教的教义与宗派之争,直接从圣经“人论”(对人的基本定位)来定义的,这样一个独特群体所创作的,有着独特内容、视角的文学类型。

我认为“文学”是一种具有特殊呈现方式的“人学”,人学就是“何谓人”。在基督教神学中称为“人论”,基督教神学以“创造论”、“救恩论”、“未世论”为三大核心,具体分类还有“神论”、“人论”、“基督论”、“圣灵论”等,文学这一表达方式正是以“人论”为主要思想构架的。

从“何谓人”的“人学”、“人论”的思想体系,不仅衍生出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在文学作品中的表达,也影响了文学在语言、结构上的审美确立。而“任何一个文学运动都起源于新的文学审美的冲击,并结束于它的确立。”(注2)换句话说,一种人学就产生一种文学。



诠释灵性文学的三个层面



提出“灵性文学”这一文学概念,是基于圣经的“人论”神学,也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与超越。“灵性文学”的三个层面就是:1、有灵活人的写作;2、呈现有灵活人的思想与生活;3、启示出住在人里面的灵的属性。

一、何为灵性?

灵性文学首先要诠释的是何为灵性?我在灵性文学丛书总序(注1)中开篇写道:

“刘勰《文心雕龙》首篇〈原道〉开卷:“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迭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仰观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两仪既生矣。惟人参之,性灵所钟,是谓三才。为五行之秀,实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中国古代文献中极少“灵性”二字,却多有对“性灵”的描述,谓万物中唯有人有性灵,能思想,所以可以和天地并称为“三才”,人如天地之心,能感应天地之华彩,能借着天地万物领悟其中“全善之律”、“真实之美”。

这种特有的属性使人区别于动物、植物、山水……从人这特有的美妙属性中,老祖们似乎隐约的知道了“灵”,知道人仍是有灵的活人,而非石木。”

人有灵,且能借着天地万物感应“美”“善”,古文中称“灵”为“福”、“善”。于是,这句话就成了人有灵,且能借着天地万物感应“灵”。这一对“人”属性的认知是附合圣经中对人的定位的。

创世记二章七节:“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这里不仅说到人有灵,且启示了中国传统文化避而不谈的“灵”之来历。人里面有灵,这灵是神的灵,是神在造人时吹入人体中的。希伯来原文,“灵”也是“呼吸”、“风”、“气”等。

《罗马书》一章二十节:“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借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这里清楚地表明了神的永能和神性(就是大美大善,就是灵)是被启示出来,让人可以借所造之物——天地万物、人自身,感应到的。

我受邀成为中国“神性写作同盟”的主要成员之一,同盟论坛对施玮诗歌的神性写作展开过专题研讨;另外我也有许多作品被“第三极”作为重要的“神性写作”的代表作推荐;并和目前诗歌界神性写作理论倡导者和主要写作者刘诚、蝼冢,海上等,及批评者白鸭等都有许多交流。我感到他们的追求指向,正如中国传统文化中一样,此步于:知有灵、知灵为大美善。却对灵为何?来自何处?灵与肉的关系为何?或茫然无解、或模糊回避。这种对“人学、人论”的模糊,造成了中国文学最多只是回归,从下半身回归上半身,从肉体回归精神,从现代回归古典,却无法超越,更无法整合物质与精神、灵魂与肉体,从而也就只能在形式、风格上变改,无法从根本上省查并垒实根基。

表面上看,这是中国文化中感性思想体系的延续,而实质上正是缺少直面“启示性真理”造成的。即便在现今中国文学大量接受、融合、甚至模仿西方文学之际,却仍是有意无意地,对西方文学背后的思想体系、神学体系采取潜意识的回避。总想让圣经的启示性真理(神论、人论、基督论等),浮表地转化,或牵强地等同于我们熟悉的旧有文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维持我们心里的文化自信与尊严。

最后的结果就是现代中国文学的创作,在地球村模式的现代国际文化交流影响下,陷入一种不正常的状态:内在思想缺少因对话撞击而产生的更新、接轨;外在形式却失去文化之根、语言之根,挣扎于漂泊状态,并且因着翻译语言和表面阅读,造成中国文学创作的种种硬伤。

刘诚提出的神性写作三指标:向上、有益、尖锐,这显然来自于他写作与生命的良心敏感。但“上”上往哪里?何为支撑他向上的理论?怎样向上?有些神性写作者的尝试,就成了写长诗、写精神层面,甚至写神秘与晦涩,以精神贵族式的写作来诠释“向上”。另一些相对成熟的作者则在“有益”方面多做努力。

然而何为有益?自我中心的“有益”必然但来冲突,社会道德层面的“有益”,因缺少了“人论”的思想基础,常常流于浮浅。而“尖锐”的视角又来自于何处呢?于是,目前,“神性写作”还停留在否定的意义上,否定一些现代写作中“纯物质”、“纯肉体”的写作,但却还未能建立真正的“神性写作”,因其对“神性”的诠释是模糊的。中国文化中的神,也有多神、乱神之意,为了避免混乱,故而我提出“灵性文学”。

关于对中国诗歌界神性写作的分析与评述,请参看我的文章《“神性写作”呼唤上帝》(注3),此文也被收入刘诚主编的神性写作理论文集中,由此可见,《灵性文学丛书》的出版也是对中国当代写作的一种补充及回应。



二、灵性文学是有灵活人的写作

人都是有灵的,为何我要将基督徒的写作,特别称为一群有灵的活人的写作?

人都是有灵的,为何人类文学越来越走向物质写作、肉体写作,似乎真实的写作就只能是这样的?

人都是有灵的,为何当人试图神性写作时,却写不出“万有在他里面,他也在万有之中”的造物主的性情,却只能陷入虚幻、模糊的神秘主义写作,或是精神贵族式的自我满足、自以为义的写作?

其实,圣经中启示的人与上帝之灵的关系,非常清楚地回答了这一点。伊甸园中的人类始祖为了今生的骄傲、眼目的情欲、肚腹的满足,吃了分辩善恶树上的果子犯罪之后,耶和华说:“人既属乎血气,我的灵就不永远住在他里面;然而他的日子还可到一百二十年。”罪的惩罚就是死,而这死不是肉体立刻的消亡,是神的灵离开了人。中国古籍中写道:“而性灵多蔽,罕能知天道也”(《后汉书》);“岁月飘忽,性灵不居”(《列传》)。

“灵”离开了的人。世上的人或感知了这离开,而思思慕慕,“朝闻道,夕死可矣”(孔子),文学作品中对此的反映很多,典型的如屈原的《天问》。上帝之灵离开后的人,仍可以借着对天地万物冥想,借着一日三省对自身的体验,来明白神的神性(也即灵性,因神是一个灵),但这“明白”只能是模糊的。

人本主义的文化与人本主义的写作越来越昌盛,人越来越远离对神的敬畏,也就越来越远离冥想和自省,甚至无知无觉,生则不在乎“行尸走肉”,文则以肉体为“天地”,以情欲为“精神”,一如《魏书》中所说“性灵没于嗜欲,真伪混居,往来纷杂……”如此,文学走向无灵性的写作就成了必然与“诚实”。

《哥林多前书》十五章四十五节:“‘首先的人亚当成了有灵的活人’;末后的亚当成了叫人活的灵。”耶稣基督道成肉身来到人间,承担了一切的罪并死而复活,这是造物主给人类第二次得到神的灵,成为“有灵活人”的机会。《罗马书》八章九至十节:“如果神的灵住在你们心里,你们就不属肉体,乃属圣灵了。人若没有基督的灵,就不是属基督的。基督若在你们心里,身体就因罪而死,心灵却因义而活。”

我们在《约翰福音》二十章中看到耶稣向他的门徒吹了一口气,说:“你们受圣灵。”因此,我将跟随耶稣基督,接受圣灵内住,靠着神的义而活的人的写作,称为有灵活人的写作,其作品称为“灵性文学”,而不以他们的宗教表面的属性等来定义他们。

在这些有灵活人的字里行间,人与上帝与神圣之灵的交通是真切、平实的,充满了可触摸、可感知的幸福与明亮,而非神密幽暗的幻影。在《琴与炉》中“你却将我栽在雅歌中/仿佛一颗秋麦,被不经意地抛下/百合花的香气,令我惊慌羞愧/你用一瞥回眸安顿我(施玮《初熟之祭》)”生命在爱中被创造、拣选、预备,人遇见圣洁之灵时的羞惭,都如一个少女的日记般被朴素记录,而赦罪者也不再坐在天庭的高台上,而是用一瞥的回眸与人交流。“你用海水洗我的脚,用光线为我束腰。/你走在我前面,后面,/上面,里面。(鲁西西《走遍了地极》)”“以马内利”神的同在,圣灵的内住、引领与看顾,整个宇宙都在这几句小诗里面有了体温。还有年轻诗人易翔的短诗《你与我同在》:“我哭了,泪就流到了你的心里。/我欢呼,你就在我背后微笑。/我走在死荫的幽谷,走在安歇的水边,/到处是你深深的脚印,/于是我的心平安了。”

这些诗句,猛一看似乎无从圈点,完全没有所谓“灵幻神密”写作的特征,但人读着却能感觉到那不可见的“灵”的存在;而一个有过灵性体验的人读着,便会泛起幸福的会心一笑,就仿佛恋爱过、或正在恋爱的人看一首情诗、一篇精采的爱情小说。文学的真实,正是引动人心中深层的真实记忆的回应。有灵活人笔下的“灵”、灵性体验、灵性空间都是贴近的,而非“云里雾里”的故弄玄虚。



三、灵性文学呈现有灵活人的思想与生活

文学写作是呈现人的思想与生活,那么有灵活人的写作就是呈现有灵活人的思想与生活。

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社会、同样的山水天地、同样的肉身起居,这群人与其它作者在思想和生活上有何不同呢?

因着人的有灵,人眼所见的山川便有了灵,人心所体会的风动、水流便有了灵,人口所述的花草鱼虫便有了灵。《大戴礼.曾子天园》谓,“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神灵者品物之本也。”孔广森《补注》曰:“神为魂,灵为魄。”似乎隐约中感知神灵就是人的魂魄,或者说人的魂魄来自神的灵。

基督徒是人类中一群相信造物主的救赎,接受神的灵重新进入生命的人,也就是一群新的“有灵的活人”。这群人的文学创作同样应反映这群人生命状态的真实,在这个真实中,灵界、神迹、灵里的对话、圣灵的引导等都是真实的,因着至善至美的灵内住在这群人的里面,也因着这灵将“神的话”教导他们,因而他们看万事万物以及自身的眼目就有别于其它人群的创作。若是以是否写了有关教会和教义的事,来类分基督徒的写作,表面上看很容易,实质上有违文学本身的定义,从神学来看也不准确。

灵性文学丛书的散文卷《此岸彼岸》这一书名,正是蕴含了灵性文学的精意,这群作者的思想与生活,即是此岸的也是彼岸的,又即非仅仅是此岸的,也非仅仅是彼岸的。生命的视角与描述都超越了此岸今生,“在地若天”的境界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在短暂的今生时空中体味出永恒;在三维肉身的限制中拥有了灵性的解读。

《此岸彼岸》的第一篇,我选用了台湾著名作家张晓风的《有求不应和未求已应》,此文即与此岸现实世界中的人生欲求、传统文化戚戚相关,却又以有灵活人的视角重新解读了命运,和人与神之间求与应的关系。“曾经,我急于用我的小手向生命的大掌中掏取一粒粒耀眼的珍宝,但珍宝乍然消失,我抓不到我想要的东西。可是,也在这同时,我知道我被那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手里没有东西,只有那双手掌而已,那掌心温暖厚实安妥,是“未求已应”的生命的触握。”“未求已应”正是作者对基督教神学中“恩典与拣选”的体验性解读。

而在已逝杏林子女士的《天地岁月》中,幸与不幸在这里被灵性的眼光透视了,朴素的语言,安静地传递着一种可以穿越生死的生命力量。这力量不是作者刻意努力表现出来的,字里行间静静的喜悦与平安让人感受到这力量的外在性,是上天的赏赐,是有灵活人里面的灵的属性,是永恒自己发声。

《圣经》曾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文学伟人,不仅仅是它作为第一经典名著的不断被广乏引用的字句,更是它借着启示性真理赐予人的智慧,这智慧形成了灵性文学中仿佛一剑刺来让人愕然的哲思。“‘思想者’不肯躺进坟墓,所以,地狱的门口更加拥挤……”(宁子《地狱门口的“思想者”》)灵性文学中的哲思是独特的,它不是炫耀精巧高深的人的智力,而是一种生命之光。若说吴鲲生对离世与不离世的种种随思仍是彼岸之光对此岸的浮掠,那么莫非的“红玫瑰”、陈映瞳的“瞳眸”则让读者感到,不是在医院的病室长廊,而是开在彼岸的智慧之花,发出的光华正是“永生”与“信心”的魅力。



四、灵性文学启示出神的灵的属性

灵性文学第三个层面是表现住在人里面的灵的属性,也就是造物主之灵的属性。

中国古文化中大多用“性灵”一词,我认为这词的主要偏重点在于:从人和万物的“性”中揣摩“灵”的存在与属性。而我在此提出的“灵性”一词,是更偏重于神的灵(圣灵、神本身就是一个灵),借着所造之物(人、万物)所启示出来的他自己的属性。

灵性文学的存在前提是有一群神之灵内住的人的存在,而灵性文学最终要达到的,不是仅仅停留在对人性的表达,更是对神的灵的属性的表达,也就是对宇宙中之至高的大善大美等造物主属性的表达,可以简称为对灵性的表达。

文学只有对灵性(造物主本性)的表达,才能传递真正的善美。才能呼唤并承载人的精神世界与物质生活,从自我中心的善恶中、从幽暗的绝望中、从平面的琐碎中,飞起来。

灵性文学的产生,是人类文学从人本写作向神本写作的一次换位,不再是借着人的特性,来体悟“灵”的存在与美善,(性中之灵);而是灵在人里面,借着人的言说(文字)、行动,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光芒,(灵之性)。

灵性文学是有灵活人,其属灵生命的自然呼息。“披绮季之丽服兮,扬屈原之灵芬”,灵性文学所散发的神异芳香,不再是人之道德、圣贤之芳;也不再靠奇丽超绝的文字、异禀之哲思;这“灵芬”是“神之灵、神之律”住在人里面,借着文字散发的美善气息;是古代诗人大卫昼夜思想、口中甘甜的天之“道”,借着诗章透出的光。

这套灵性文学丛书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琴与炉》中选了一批以圣经中人物与故事为题材的诗作。例如:施玮《神迹的喻示》、姜庆乙《亚伯拉罕和我》、匙河《汲水的撒玛利亚女人》、楚耳《伯利恒的牧羊人》等。

在西方基督教文学中,乃至一般非宗教文学和戏剧中,都有大量的这类作品。仅在诗歌领域,有就大批的圣诞、复活的节庆诗;里尔克的圣经人物及以福音书为蓝本的大组诗歌;纪伯伦的《人子耶稣》、《先知》等,在华文文学创作中却几乎是空白。《圣经》这本以希伯来与希腊文字写成的,出于中东地区的经典之作,为何能在西方结出这样的硕果,而在东方,那些人物与故事却只能遥远而呆板地,在简陋的儿童读物“圣经故事”里一现,不能成为文学之源呢?我想正是因为缺乏了有灵活人的写作,只有拥有圣灵内住的人,才能真正自我代入性地体验这本圣灵为真正作者的经典。

若从表面旁观,我们评论界有可能忽略,甚至贬低这类以圣经为题材的文学作品,(事实上华文诗歌界对里尔克的研究和翻译就曾忽略了这一大块),但若真正以文学的挚诚态度走入这类作品,就会惊叹作者的灵性体验与圣经中千年前的人物,与这些人物背后的作者,与那些作者里面的灵,是如何壮丽共舞的。这“共舞”正是神学与文学、灵性知识与灵性体验最高峰的呈现,可惜常被我们粗略地,以预设、偏狭的宗教观、文学观,撇弃一旁。



灵性文学的文学创作特点



定义了何为“灵性文学”之后,我将结合自己多年的创作体验,及编辑这套丛书时的感悟,对灵性文学创作特点作点初探。灵性文学创作在思想、体验、语言三个方面的特点是:神性光照的思想特质、灵性空间的创作体验、信望爱的文学的语言。



一、神性光照的思想特质

今天我们的文学创作缺少两样东西,第一缺少翅膀,第二缺少根。既飞不起来,也深入不下去,是一种平面的文学。我们关注日常生活,但是如果这个日常生活没有一种神性的光照,这个日常生活就流于平面和琐碎。灵性文学在思想层面的特质就是“神性光照”。

这神性光照在文学中首先就是对人的光照。《辞源》中解释“灵台”为心,“灵鉴”为“天鉴、明察”。“灵”是住在人心中的,只有心中住了“灵”,才能被其鉴察。有灵活人写的灵性文学的特质之一,就首先是有“灵鉴洞照”,这里的自省与忏悔有别于一般文学中的良心责备与后悔,灵性文学中的自省与忏悔的参照系,不是在一己(人)的视角与层面,而具有神人的对应、对照、对话层面,从人不确定的标准转为神确定不变的标准;而这样的写作,就从“人本写作”转向“神本写作”。

1、文需载道

因为编《国际日报》副刊等综合性报刊,笔者大量阅读到海内外华人作家的散文,我认为当代华文文学流于平面和琐碎,(在这方面,小说创作略好些)。我不反对一叶知秋,从小见大的写作原本是上乘之选,但最致命的就是今天的文学“一叶”后无“秋”,无四季、人生、宇宙之感怀与哲思,中国古典文化思想中的精华已经被我们引用诠释得越来越表面、越来越浅薄。

塞万提斯说,“笔是思想之舌。”奇斯特.菲尔德说,“文体是思想的外衣。”外衣故然要力求精美、时尚,舌之灵巧更可灿烂生花。然而,文学却应避免无思想的巧舌、衣架上的时装。

细节写得很美,或者形式玩得很新潮、精巧,倒杯绿茶坐在阳光下把玩,也许会很享受这样的“文学”。然而,若这类文学成为主流,则是我们文学家、作者在回避真实世界,回避那些弱势群体的人、那些民工们的问题、那些孩子们的问题、那些艾滋村里的人……有时,我们不是在故事内容上回避,而是在心中,作者的心没有向这些打开,去深思这一切背后被扭曲的“人学”。

当我们的写作只是自我出发的感怀时,就缺少了大爱与大怜悯。中国大陆的小说表面上看,比较注重大的关怀和现实,散文中也有大散文文体,写了社会的关怀、人生的大悲喜,我看时很感动,但看完了以后仍然觉得它很平面,为什么?因为我觉得是缺乏了一种宗教意识的终极关怀。

因为没有终极关怀,缺少宇宙观、神论、人论的参照对应,生存成为一种偶然,死亡只能是一种消无。于是,那些阳光下的品茗,那些小猫、小花、小狗是短暂的一瞬;而那些大悲喜也都变得轻了,其实质与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区别。这种哲学存在上的“无意义”,弥漫在作者的心中和笔下,于是,反衬出悲喜的虚谎,难以产生真正的,如同经典名著的悲剧作品。莎士比亚曾说过:“充实的思想不在于言语的富丽;只有乞儿才能够计数他的家私。”(注4)当我们反复把玩、炫耀我们的文学衣橱时,文学生命正日趋衰老、被抽空,我们却看不见,也不敢正视这贫穷。

对照西方一些优秀的经典的著作,就会发现今天中国文学的作品更趋平面,而这个平面不是我们没有想到,而是“起初不敢想,然后变成懒得想。”我们的精神层面、我们的文学思想越来越随波逐流,这就是一种“轻浮”。“若是一个人的思想不能比飞鸟上升得更高,那就是一种插微不足道的思想。”(注4)

今天很多的文学写作是非常的轻浮的,这几乎成了主流“流派”。没有时间深思,不愿深思,放纵自己,使得一个作家,自己把自己从上帝精神的乐园里面放逐出来。而灵性文学的特征之一,就是停下华丽舞步的双脚,离开一种文学审美的轻浮惯性,开始诚实思考。重新学习走路,起初是难免笨拙,甚至跌爬的。然而,这可以让我们脱离过于注重表述形式,“到语言为止”等主流、喧闹的文学思潮,重新反思我们对“文以载道”的矫枉过正。

2、所载何道?

中国的文学评论家们目前对基督教信仰文学的理解还是很表面、图解的,一般说其主要思想就是“罪”与“爱”。既然灵性文学最终传递的,是住在我们人里面神的灵的品性,那么灵性文学中的爱,就不同于一般文学中的人性的“爱”,文学表达的方式也不同。

举个例子说,我们平常所表达的爱,不管是情爱,还是亲情之爱等等,都是从“我”出发的,而圣经中启示出来神属性中的爱却是一种在真理之中的“博爱”。这个爱不是爱的回报,也不是在一个道德优势上来爱别人,而是出于对造物主的承认与感恩,生出的对生命平等的尊重,是在每一个人身上看见神的形象的那种敬畏之爱。

《哥林多前书》十三章里,有对爱的定义:“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灵性文学表述的爱应是这样的爱,因为这是圣灵启示的爱的属性,而非灵性文学常常与之不同甚或相反,是表述自我中心的对爱的定义。圣经中耶稣说过这样一段话,“你们听见有话说:‘当爱你的邻舍,恨你的仇敌。’只是我告诉你们,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这样就可以作你们天父的儿子;因为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你们若单爱那爱你们的人,有什么赏赐呢?”(《马太福音》五章43-46)

而我们今天的文学创作大都是行侠仗义的写法,或者是找出那不可爱者能被我爱的原因。或有能够写爱那个不爱我们,也不愿意回报我们的人的时候,笔下的怜悯、博爱,就难免涂染上了一层道德优势,这种创作其实是非灵性文学的因素。

基督教信仰带来一个人人在创造者面前的平等,不是说我爱这个人,我可以施舍给他爱;而是说,我从他的身上,从他的里面,看见了一个神。德雷莎修女说:“我走向每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是走向上帝,我伸手给每一个,扶起那个最卑微,甚至他的道德最有残缺,甚至他马上就会偷摸拐骗,甚至因为他的放纵,落到这个地步的人,我仍然在他身上看见神。”

这就是灵性在里面的反射,在我们文章中的反射。所以一般的文学所写的爱,以阶级划分的、地域划分的、穷富划分的、族群划分的、血缘划分的爱时,我们离爱甚远;当我们以一种道德优势来写一些博爱,写一些社会关怀的时候,用文学表达一种施舍的爱和怜悯时,文学便失去了本质上对人性尊严的敬畏。

再如赦免,我们今天能真正写到赦免的并不多,这是对中国传统小说中恩仇相报的超越,但当华文作家们写到赦免时,仍然常常是以“我”为主的赦免,借着“我”人格的提升,和借着“我”思想的开通,最后“我”赦免了曾经得罪我的人。这样的一个思想形式是典型的“人本主义”写作。

而真正的灵性文学作品中,灵性文学作家,这群有灵活人里面内住的圣灵,就会令其蒙光照,从“你”的罪中看见“我”的罪,看到自己同样是极为的不配,极为骯脏,里面同样丑陋,同样需要造物主的赦免。因为造物主创造了你这样一个人,是按神的部分属性造的尊严、荣耀的生命存在,而你没有达到那个尊严与完美,这就是圣经中的原罪。认这个罪,就不会“五十步笑百步”地产生道德优势。

赦免者与被赦免者同样是罪人,谁也不能因着自己的道德完美,因着有足够的物质与精神财富可以去赦免另一个。那么这样所写出来东西深度就不一样了,灵性文学对中国文学的供献将是有“第三者”的存在,而这长期缺席的“第三者”,正是宇宙的“第一源”。

我们大多数的文学,即便是定为有基督教影响的文学作品,对罪的描述主要还是在罪行,探究的是平面的人对人的判断(是不是罪,罪大罪小、可否原谅),这样的人本主义写作就造成了“我”来评判好坏,使得我们的文章写来写去都是“我”字中心,无论你的文章是以第一人称,第三人称,第几人称,你的思想都是那个小我,而这几乎在我们的文学理论中被认为理所当然的唯一之“诚实”。



二、灵性空间的创作体验

我认为文学创作的体验,有三个境界:一个是物质的境界,一个是精神的境界,一个是灵性的境界。



1、物质境界

今天的大部份作品在物质境界,就是肉体境界,就是借着肉体的层面、借着肉体的五官、触觉来写。中国文学作家是不敢,还是懒得去让心灵中那个宗教情怀扩大?中国出版的文学作品正飞速地走向物质层面,几乎没有严肃文学、通俗文学、成人文学之分。像下半生写作、身体写作、美女美男作家,等等的性写作十分泛滥。这与西方性解放时期的一些作品,以及近年有些获世界大奖的作品中性描写相同吗?我认为不同。国外的这种写作倾向,它是对宗教统制时期禁欲主义的一种反叛。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中国作家对性的描写,也具有反叛禁锢,回归对人性、人的体验、人的存在的认可与欣赏层面。

现在写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是一种叛逆了,是一种思想苍白的逃避。许多作品没有思想为基底,也没有深刻体验带来的领悟,更没有对这个社会、对人本身的怜悯与新视角的认知,于是就来卖弄最直接的感官。

我不排除灵性文学中有性的描写,而且也不认为有尺度之限,但其承载的是思想,而非空白。灵性文学在物质世界中的体验,也应是灵性的,就是要具有灵性的视角和眼光,是灵眼开启的描述。歌德说,“我们周围有光也有颜色,但是我们自己的眼里如果没有光和颜色,也就看不到外面的光和颜色了。”(注5)没有光的心灵写出来的作品也在黑暗中,没有“灵”的作者写出的作品也只能是生活平面的复制,而难以显映生活、思想中的灵性空间。

2、精神层面

然后到精神层面,这是更高一个层面。最近我看到一些作品,无论是华文文学还是世界文学都好象有一种灵性复苏的现象。近期,中国文学创作在精神层面上,写到了人的良心,写到情欲。在此,对情欲的描写不仅仅是肉体了,而是情欲和性欲带来整个人的一种生存冲动、生存意识,生存的发展。还有不少写到人的本性,挖掘这本性中的矛盾等等。在这些作品中精神层面的体验表现得非常美妙,但是有一点虚无和无力感。

宗教情怀对华文文学写作精神层面的影响现在正在渐增,但若不能以逻辑严密、理性的宗教神学来阐释人的精神层面,又缺乏灵性生活的真实体验,那么就会形成精神层面模模糊糊的雾里看花,似乎能摸到,却又摸不到。更有甚者,会走入神秘主义写作,但神秘主义写作对“神性写作”或“灵性文学”,甚或是对整个华文文学创作来说都是一个误区,或者说是一种死胡同。表面的“神密性”、“灵异性”使我们的文学的精神层面述求似乎得到了满足,却自欺欺人,最后深陷于虚空,走不出一片真实的新天地。

而真正的灵性写作,是借助了“有灵活人”真实的灵性生活体验,和灵性层面对世界万物,特别是对人自身的透彻认知,来避开“神秘主义写作”的陷阱,而又超越物质主义写作。



3、灵性境界

宗教信仰可以带来写作中的灵性空间,使作家的写作体验具有灵性层面的高度与广度,超越感官的三维之限。这就是文学创作体验的第三种境界——灵性境界。从神性的光照来看,其实有一个说法,叫“圣化体验”。在这方面,对基督教文学历来都有种错误的认识。其实,“圣化体验”不是把我们体验中,所有好象不那么圣洁的都撇去,圣化体验不是做减法,不是把你感官上的一些东西减去。这种误识让基督徒的文学创作自限,自己走向狭窄和单薄。

其实,当你要把感官与性的一些你自定为不洁的东西减去的时候,你和亚当、夏娃犯了同样的罪。就是当人发现自己赤身露体的时候,自己判定为羞耻,找来树叶编织遮盖部分身体,且躲避神。而人一切的本能的东西,既然来自于创造,它本身是美善的,是我们自己以污秽的思想来污秽了我们的身体。

因此我认为圣化体验不是减法,而是加法。圣化体验是从创造者的眼光重新看被造物,重新看山川,重新看人,重新看肉体,重新看自我。圣化体验是灵性文学在体验层面非常重要的观点,它可以打开我们向灵界的天眼,打开聆听上帝声音的天窗,得着认识人自己、认识人的社会的智慧。

灵性文学的灵性境界体验还有一个特征,就是有敬畏与自由。敬畏真理,而真理叫人得自由。不懂得敬畏的人是没有智慧的,缺乏敬畏的文学是浅薄的。现今流行的“玩文学”、“玩文字”之说,永远不会属于灵性文学的范畴。

敬畏使我们得到智慧,智慧使我们的文字能够插上翅膀,也使我们的文字能够有根,能够深入到地下。灵性文学不是一个只要形而上,拒绝形而下的文学,不是不要身体的体验,但这体验要一直体验到里面,不要仅体验在某些器官或者表面,要越过这些触及心灵。

灵性文学更不是一个只向内不向外,只讲精神、灵性的出世文学。灵性文学向外,不仅要贴近平庸的日常生活,不仅也看到身边的“垃圾堆”,还要继续向外,外到人类的时空,外到山川河流动物,外到天地星空,外到宇宙和其主宰。而这个向外、向物质世界的“看”,和向内、向人类自身的“看”一样,必须有一双神所赐的灵性的眼睛。

《哥林多前书》二章中说:“只有神借着圣灵向我们显明了,因为圣灵参透万事,就是神深奥的事也参透了。除了在人里头的灵,谁知道人的事……除了神的灵,也没有人知道神的事。……属灵的人能看透万事。

信仰和宗教的意识,它能够使得我们可以借着默想,借着祷告,来超越自身的知识与感觉对物质环境的认知。这也是灵性文学的特征之一。这一点在灵性文学丛书的长篇小说《放逐伊甸》和中短篇小说《新城路100号》中有非常多的例证,在此文中就不一一例举了。而灵性体验的表达方法是多样的,即可以是《躲藏》、《覃老的财富》、《大风起兮》这类超现实主义的,也可以是《新城路100号》、《歌手》、《多云无雨》这类现实主义的。无论生活在乡村还是城市;无论处于多元文化的撞击中,还是传统的故土,灵性文学作者及笔下的人物形形色色,处境各异,然而灵性的体验使这群人的作品,有着一种灵与灵呼应的唱和。



三、信望爱的文学的语言

灵性文学的语言特征应该是怎样的?

灵性文学不需要有划地为牢的语言规范和类型,也无需特别崇尚某种风格。圣经的语言应该可以成为灵性文学的语言典范,简单的说,就是“丰富生动、言之有物”。圣经中的语言风格与类型是极丰富多采的,或华彩或朴素,或细腻平实或大开大阖,或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或空灵自由奥秘神奇。

华文学者对圣经的文学性研究的缺乏,也造成了华文基督教文学或称华文灵性文学的发展缓慢、观念狭隘。文学的语言问题是很复杂的,并且语言是活的,只有在创作实践中不断摸索和拓展,无法在起步阶段就自我框限。在此,以圣经语言为经典目标,结合灵性文学丛书中的作品,比较目前文坛流行语言中的一些现状,谈几点灵性文学语言的倾向。

1、言之有物

首先,灵性文学当追求“言之有物”,避免以语言本身当作目标的语言追求。我一向欣赏美文,作为诗人,也特别在意语言的美感,但在07年中国散文家年会的演讲中,我特别提出了反对“绢花式语言”。

诗歌界原本应该是语言的圣地,但从“到语言为止”开始,到所谓“梨花体”的闹剧,已经因着滥用语言、糟蹋语言、不尊重语言,而陷入一种迷惑。小说界从整体走向看,是越来越倚重语言,但也有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倾向。从把语言仅当作说故事的工具,到把语言当遮羞布,掩盖思想的苍白。散文界在整个文学界语言现况中,相对来说比较净化,仍然能够对语言存一份敬重,散文作者相对来说在语言中投入的情最多,写出的“美文”也最多。

然而,我觉得仅仅提倡“美文”,它不过是绢花,它不是生命之花。我在编稿过程中接触的这类“美文”很多,几乎都是朱自清“荷塘”和沈从文“乡情”的翻版,在中国已经大规模城市化的今天,大量的伪乡村、伪超脱、伪唐宋的美文,仿佛一朵朵完美的绢花,失去了文学作品中心灵对心灵的冲击。也许有人会说中学课本上也有许多这样的美文,多少年前看好,今天看也好,以后看还好。但我认为优秀的作品存在的价值不应止步于语言,而在于语言所承载的。特别是灵性文学,不应成为一朵绢花,绢花确实不会凋谢,但也没有绽开的时候,也没有让你惊艳的时候,它永远都那样,没有生命的流动。

灵性文学应当是,作者以心灵对心灵说话,也让神的灵能借着人的语言对人说话。灵性文学还应当是生命的同伴,而非文学的标本,因为其终极目的不是文学本身、也不是语言本身。故而在灵性文学的语言中,技巧只应为生命添彩,而生命不应为技巧而牺牲。

2、先知性的语言

我对灵性文学语言的另一个期盼和希望是先知性的语言,圣经中的先知也活在人的时空历史中,但大小先知书中的语言(特别是以赛亚书),有一份超越自身的预见和呼喊,代替苍天对今天的现实,对昏睡的人心发出呼喊。先知以赛亚书和耶利米等的书写都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呼喊式的美文。有此可见,华文灵性文学的语言之美,完全不必局限于中国传统文学中的曲折、哀婉、幽暗,可以脱离“出世”的审美定式,而更趋向基督教作为入世宗教的审美倾向。

同时,读《雅歌》、读《约伯记》、《传道书》,我们还会领略到更多的语言风采,因此,灵性文学的语言也不反对传统意义的“美文”形式。但无论在何种形式的美文中,都需有那份流动的生命,来自上天的大爱,对永恒的关注,对生命的尊重等。

同时,先知性的语言,是基于灵性文学作者——有灵的活人,可以因着信仰,而站在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生活:进入生活的“里面”而非表象,站在生活的高处而非陷在波浪中。这样就不是仅仅写出读者同样感受到的,并能写出来读者原本没有感受到,但是一看以后才被唤醒的那份知觉,那份对生命的感悟。

3、信与静的语境

灵性文学的语言境界是安静的、返璞归真的,这个安静不是表面化的安静,也不是内敛的风格,更不是苍白空洞的伪安静。我盼望灵性文学的语言是:安静内敛的语言中却有澎湃而锐利的激情,或者张扬的、才华四溢的文字中却有一份谦逊坦诚的心。

通常文学大家语言上的安静来自于自信,而灵性文学作者的安静就来自于对“灵”的信,不再是自信,而是信神。这使灵性文学作家可以更多地脱离对“自我情绪”和“反馈定位”的依赖。生命意义与价值的特殊定位,造成了灵性文学语言创作中的“信”。

比较几例圣经中的语言和灵性文学丛书中的作品,我们就可以看到这份“信”和“静”。

《哈巴谷书》中写道,“虽然无花果树不发旺,葡萄树不结果,橄榄树也不效力,田地不出粮食,圈中绝了羊,棚内也没有牛;然而,我要因耶和华欢欣,因救我的神喜乐。主耶和华是我的力量;他使我的脚快如母鹿的蹄,又使我稳行在高处。

在《此岸彼岸》中我们可以同样感受这份语感中流露出来的“信心中的安静”。

“知道人由苦难中幸存,实是万幸。但幸存后还带着颗完整的心与更宽阔的生命视野,则绝非幸运,而是靠着更大的力量。就是因着这信仰的力量,使她的灵魂坚实……依然能在荒原中开出血色鲜丽的红玫瑰花,于风中,毅立、招展。”(《荒原中的红玫瑰》莫非)

“几次走入窘迫的困境,对人生缺乏兴致感,我也学会了雅各河渡口的心情,将自己的人生摆在上帝面前,祈求上帝的祝福……踌躇满志的青年时代,总想透过订新计划或改变环境来开始一个新的人生;走过半个人生后,我开始期待自己是个站在河渡口的雅各,因我相信,性格的脆弱点若不去触碰,我永远不可能有新的人生起点。”(《雅各的渡口》陈韵琳)

“暮色慢慢地笼罩了大地,排球还在球场的两边飞来飞去。这个非线性、可以控制的排球,融化在这暮色苍茫中。人们以这样的方式来纪念曾经相处过的巴顿。没有哭泣和泪水,没有悲伤的场景,有的是人们的欢声笑语,尽情地玩耍,一切跟巴顿生前一样,……没有人认为他死了,只是他的躯体在那块墓地里长眠着,灵魂依旧在。有一天,在这里相聚的人们,他们的肉体也会躺在某个墓地里,但他们的灵魂却会在天国里永聚在一起。”(《墓地》龙舟)

“只是人生聚散无常,失去的岁月不再,再亲的人终要老,再美的家也要散。但万物滋长,美在过程;家的宝贵,在于以生命浇灌,互相接纳。异乡,其实是故乡的开始。记得造物主曾应许,有一乐园为我们预备……我向往,也盼望这一个家的来临,那儿有我身体和灵魂的床铺,也是人间永恒的驿站。”(《红枫,引我思家》小莹)

4、语言的张力

语言的安静不等于没有张力,而语言的张力更不能与浮躁画等号。这从理论上讲大家都会同意,但具体看目前华文文学创作时,会发现现在我们常常把浮躁等同于激情,认为那种像困兽一样的语言是一种张力。其实浮躁比困兽还要低级,浮躁是毫无目的的东奔四跑,是热锅上的蚂蚁,是虚张声势;而困兽是生命在一个局限之中所爆发的对自由的寻求。

灵性文学不应是浮躁的,也不应是困兽式的语言。虽然,灵与肉的挣扎是灵性生命的常态,但灵性中一份确定的盼望,使灵性文学的语言应有别于困兽式的语言。圣经中保罗在《罗马书》中,对住在信徒里面的圣灵,与信徒肉体情欲之间的关系之描述,可以为此定下基调。

我相信语言的张力是来自于思想和先知般的透视。如果没有思想,仅仅想把语言弄得有“张力”,目前文坛不乏这类尝试,利用语言的音律节奏、运用意象词汇等,其实这是很可笑的,也无益处的;你觉得很有张力,读者念起来似乎也很有张力,但最后传递的是毫无张力的单薄、苍白,后朦胧诗人的作品中不乏这类典型例子(包括我自己早期的有些作品)。

灵性文学的语言应具有爱的语言,灵性文学不是道德优势的定罪文学,而是在上帝面前谦卑忏悔,领受并传递大爱的文学。我们的文学语言当怀有母爱般的怜悯。比较中国文学和西方文学,非常难过的感觉到中国文学的文字里面缺了一份怜悯,缺了一份作者对笔下人物的怜悯,缺了一份作者对笔下人物的那种感同身受,甚至于缺了一份作者对自己的怜悯与接纳。这也许正是因为我们的文学是平面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缺少了宗教信仰带来的纵向关系。这种作者心灵中、笔底下的怜悯,无法产生于作者本身,只能是对造物主的爱的传递。

我盼望灵性文学中,评击是含泪的,而不是讥讽的;责罪是共同承担的而不是置身事外的;剖析是向内的反省的而不是向外的推卸的。基督替罪救赎的精神,当在灵性文学的语言中得以彰显。



结语:

如此大的一个文学命题,这篇小小的论文只能是简述我对灵性文学的一点期盼。灵性文学丛书作为第一次出版华文基督徒的文学作品合集,其在文学史上的历史意义大于其作品的成熟度。

这个类型的文学在西方文学创作中是很成熟、很可观的,但在华文文学创作中还是拓荒时期。大多数作者,即使是本身文学创作已经较为成熟的作者,在这一领域的尝试也还是初萌状态。并且,因为这类文学创作在中国文学界还是边缘的边缘,及出版方面的种种限制,我在编辑时难免错漏了许多好作者、好文本,甚至有不少作品因宗教原因不得不遭删改。

决心出版,是为了藉着这套丛书继续的编辑,一方面聚集更多灵性文学的作家群,一方面提供灵性文学作家及理论家一个交流平台,让灵性文学创作渐趋成熟。并由此推动中国的宗教文学创作,也让中国当代文学多一些灵性的空间。

在这灵性空间中,自省、感悟天地,聆听上帝之声。领悟自己、领悟他人、也领悟自然;解读创造的密码,解读人的密码,也解读彼此关系的密码,解读出天地间的大美至善。

灵性文学所追求的即不是晦涩幽暗的神密,也不是佛家的“灵光独耀,迥脱根尘”。灵性文学正是要给予阅读者一双灵性的眼睛,让人看见繁琐平淡生活中的美善之光,让人从扭曲、污损的生命中看见人里面“神”的形象,看见人原初当有的尊严与荣美。

它不是出“世”的文字,而是在“世”的文字;但它是不受“世”所缚的文字,是可以成为“世”之翅的文字。

                                      施玮  2008/9/20写于美国洛杉矶

注1:此文参见笔者的《灵性文学丛书》总序,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8/01
注2:《华文基督教文学浅议》,美国《举目》第28期P14,2007/11
注3:《“神性写作”呼唤上帝》,美国《恩福》总第28期,2008/7
注4:《莎士比亚全集》:〈罗密欧与朱丽叶〉、〈享利六世〉
注5:《歌德谈话录》

作者:patricia
归卧故山秋 发表于 2010-3-23 17:51:56 | 显示全部楼层
灵性文学的语言境界是安静的、返璞归真的

是分享一种心境感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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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卧故山秋 发表于 2010-3-23 20:05:39 | 显示全部楼层
再漂亮的文字,如果没有灵性的闪耀,
  也仅仅是文字,而不能成其为文章,
  仅是一种表象信号的输入,无法托起思想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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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粟 发表于 2010-3-30 11: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 manage1

人越来越远离对神的敬畏,也就越来越远离冥想和自省,
德雷莎修女说:“我走向每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是走向上帝,我伸手给每一个,扶起那个最卑微,甚至他的道德最有残缺,甚至他马上就会偷摸拐骗,甚至因为他的放纵,落到这个地步的人,我仍然在他身上看见神。”
评击是含泪的,而不是讥讽的;责罪是共同承担的而不是置身事外的;剖析是向内的反省的而不是向外的推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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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归舟 发表于 2010-3-30 16:58: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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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ls 发表于 2010-4-3 22:44:20 | 显示全部楼层
因為依 師尊的教導,靈性是超越宗教的,是屬於超越界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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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n 发表于 2010-6-2 07:00:35 | 显示全部楼层
因為依 師尊的教導,靈性是超越宗教的,是屬於超越界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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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zbq 发表于 2010-6-30 21:07:03 | 显示全部楼层
依 師尊的教導,靈性是超越宗教的,是屬於超越界的產物。

我們祝福靈性文學的健康成長,尤其祝福祂能夠在古老的中國這塊黃土地上發揚壯大。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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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zvby 发表于 2010-7-1 10:03:46 | 显示全部楼层
灵性文学的语言境界是安静的、返璞归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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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 发表于 2010-7-1 10:29:42 | 显示全部楼层
再漂亮的文字,如果没有灵性的闪耀,
  也仅仅是文字,而不能成其为文章,
  仅是一种表象信号的输入,无法托起思想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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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 发表于 2010-7-1 10:32: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因為依 師尊的教導,靈性是超越宗教的,是屬於超越界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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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喜融融 发表于 2010-7-31 07:33:14 | 显示全部楼层
也不是佛家的“灵光独耀,迥脱根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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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ri5002 发表于 2010-7-31 23:34:5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們祝福祂靈性文學的健康成長,尤其祝福祂能夠在古老的中國這塊黃土地上發揚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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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L59 发表于 2010-8-2 04:38:31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本主义的文化与人本主义的写作越来越昌盛,人越来越远离对神的敬畏,也就越来越远离冥想和自省,甚至无知无觉,生则不在乎“行尸走肉”,文则以肉体为“天地”,以情欲为“精神”,一如《魏书》中所说“性灵没于嗜欲,真伪混居,往来纷杂……”如此,文学走向无灵性的写作就成了必然与“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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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L59 发表于 2010-8-2 04:41:05 | 显示全部楼层
信仰和宗教的意识,它能够使得我们可以借着默想,借着祷告,来超越自身的知识与感觉对物质环境的认知。这也是灵性文学的特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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