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自南京晓庄学报
论文摘要:本文立足经卷译本,对多种关于央掘魔罗的佛经译本比较研究,寻找主人公立地成佛的思想根源,展示佛教宏阔的宇宙观、殊妙的世界观,及广大的慈悲力,突显佛教和谐和平对人类心灵发展所具有的深远意义。并从文献学角度对求那跋陀罗本的结局提出新的设想。
关键词:指鬘 释迦牟尼 不同版本 因果 杀生 追悔 空性 如来藏
佛教是严禁杀生的。但是,本文要讨论的,却是佛经讲述的一个杀人犯经过佛祖教诲,终至成就圣果的故事。
佛教提倡“非暴力”,当然不宣扬杀戮,本文的讨论,更无宣传暴力的用意。相反,笔者希望从主人公弃暗投明的整个过程,看到佛教强大的慈悲力和赦免力,以及它所提倡的和平和谐对人类心灵所具有的深远意义。而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奥义,则更需要我们去悉心体会了。
《大藏经》记载,在古印度佛祖时代,曾经上演了一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故事。关于这个故事的记载,在《大正新修大藏经》第二卷阿含部中有三个相异的版本,经名和译者依先后顺序分别为:(一)《佛说鸯掘摩经》(1卷),西晋,月氏国,竺法护译;(二)《佛说鸯崛髻经》(1卷),西晋,法炬译;(三)《央掘魔罗经》(4卷),刘宋,天竺,求那跋陀罗译。
据说,鸯掘摩(或音译为鸯崛髻或央掘魔罗,义译“指鬘”)曾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杀一人就取一人的手指,把手指串起来当作自己的华鬘。王舍城的百姓对他十分畏惧,都到王宫前 “告大逆贼名曰指鬘,手执利剑多所危害。” 当时,佛祖云游至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众弟子托钵化缘时看到百姓聚在王宫前控告,就回去请求佛祖降伏魔怨。佛祖因此前往度化,以无上圣通以及殊妙教法,令指鬘发生强烈的追悔之心,放下屠刀,在佛门诸圣的加持下成就圣果。而佛祖释迦牟尼无限的慈悲,及其“能调诸不调,能成诸未成 ”、“不加刀杖降伏众生 ”的大威德,也赢得了世人的钦敬。
一.
有关佛经记载了佛祖当时时代发生的一些史实,但佛陀时代虽然有成文的经卷,例如《根本有部律》卷四十四、卷四十八、《杂事》卷四、《药事》卷三,已有读经写经的记载,但为数很少,初期的佛经多半靠口头传诵。这种传承的方式,加上佛经传译到汉地时不同的译者、不同的译经风格,所以,关于一个故事的不同译本存在差别也就势在必然,当然,关于同一个故事的相同处,可以是一个旁证,证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和可靠性;而差别处,也一样可以给我们很有意趣的启发。笔者此文以求那跋陀罗译本为研究主体,参比其它两个译本,了解这一位圣者的灵性成长史及其带给我们的启迪。
相对于竺法护和法炬的译本,求那跋陀罗译本更为内容华丽丰赡、义理了义究竟。我们可以通过三个译本的比较来认识这一点:
首先,是关于主人公过往的学法经历与杀人成魔的缘起。
西晋沙门法炬的《佛说鸯崛髻经》(以下称法本)在这方面只字未提,只是借助于国人聚集于王宫前请求国王除去魔害的侧面描述引出佛祖前往渡化的一幕。
而西晋三藏竺法护的《佛说鸯掘摩经》(以下简称竺本)和刘宋天竺僧求那跋陀罗译的《央掘魔罗经》(以下简称求本)则说明了主人公央掘魔罗的身世,以及他之所以会成为杀人恶魔的原委,只是二本的描绘又略有不同。
求本介绍主人公跟随住在颇罗呵私村的外道 师,即“善能通达四毘陀经 ”的摩尼跋陀罗修学婆罗门教。而竺本的介绍主要围绕外道师的才学:“舍卫城中有异梵志,博综三经无所疑滞,具畅五典所问即对,精生讲肆莫不禀仰,国老谘诹群儒宗焉,门徒济济有五百人。”鸯掘摩(晋曰指鬘)是他的上首弟子。
关于主人公杀人的缘起:
二译本都对央掘魔罗的人品、才艺极尽赞叹,但不幸也正由此展开。 有一次,外道师外出(求本说明是因受王所请),师母见色起心,加以魅惑,遭到拒绝,便反施一计,假装受到鸯掘摩调戏,以诱骗外道师加以惩戒。二本相异之处,在于对师母欲念的描绘。依竺本言:“室主钦敬”,似乎早已有心。遭到拒绝以后,更是依旧不依不饶。而求本言:“婆罗门妇年少端正,见世间现即生染心,忽忘仪轨前执其衣。”“忽”字所写似乎是一时起念,从这个意义讲,求本的描绘显然比竺本要宽容得多。
而外道师误解了鸯掘摩以后,对其反应的描述也很不相同:
竺本:其师欲加楚罚,又恐“雄霸非力所伏”,最后决定“倒教而教”。于是告诉他,现在已经学法周全,仅缺一艺即可升堂入室:“欲速成者宜执利剑,晨于四衢躬杀百人,人取一指以为傅饰,至于日中使百指满。设勤奉遵,则道德备矣。便以剑授。”指鬘得到这一指授,表现极为矛盾痛苦,因为违背师教则不是好弟子;顺而行之,则失去理义。下述引文里有一段他深明大义但却无奈的沉吟思索:“净修梵行则梵志法;孝养父母则梵志法;修为众善则梵志法;不邪正归则梵志法;柔和仁惠则梵志法;弘慈四等则梵志;法得五神通则梵志法;超上梵天则梵志法。今暴伐杀非法失理,踌躇懊恼当如之何?”这痛苦的心理煎熬,已经证明他本来没有杀人恶魔的根性,而这也正是他远离师教的开始,这段心理描写,已经为下文佛祖渡化作了最好的铺垫。主人公拿着剑来到路边,“悲怒激愤恶鬼助祸,耗乱其心瞋目喷咤”,因为悲愤交集,一时精神失控。“我”字相应,“恶鬼助祸”,开始完全失控地疯狂杀人。
整个叙述虽然对外道师的描绘显得有些猥琐无能,但似乎更好地衬托了主人公的英武,也从逻辑上为他后来的瞬时解脱作了一个最好的铺垫。
求本则有很大不同。它所强调的,是主人公的恭顺调伏。但越是恭顺调伏,如果遇到错误的引导,以盲导盲,则后果愈加可怖,何况是外道师刻意的误导!当外道师直言以告,指斥主人公做了一件辱没尊者的恶事, “当杀千人可得除罪”。 所以,主人公虽然曾经辩白这样的惩罚“非我所应”,但在外道师的再次引导下,他开始说服自己,回答说:“和上!善哉!奉命即杀千人。还礼师足。”由此可以看到,他对外道师绝对调伏和恭敬。外道师虽然对他的调顺也觉得稀有难得,但最后还是告诉他:“杀一一人一一取指,杀千人已取指作鬘冠首而还,然后得成婆罗门耳。以是因缘名央掘魔罗。”------ 这里,似乎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主人公到底是带着怎样一种心情去杀人的呢?
另外,求本与竺本、法本最大的不同,就是有一项内容唯有求本有所涉及,即主人公的出生:他出生于舍卫城北不远处一个叫萨那的村落。他的母亲是一个贫穷的婆罗门女,叫跋陀罗,他的名字叫一切世间现,“少失其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关于他出生时所出现的吉祥的瑞象。瑞象的叙述,是通过外道师的思维传递的:“彼初生日,一切剎利所有刀剑悉自拔出,利剑卷屈坠落于地,令诸剎利皆大恐怖。”而发生瑞象的时候,